第十一章 凤州有虎-《碎甲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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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男子显然察觉到了这边几人的目光,略略偏头,朝李肃微微一颔首,随即转身朝别处看去,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李肃是这几人的头目。

    李肃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:年纪当在五十上下,面庞方正,鼻梁高粗,一双眼精光外露,神色极有内敛;一张阔口藏在浓密短须之间,声势虽收,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
    至于那小女孩,倒是粉雕玉琢的模样:眼睛圆亮,鼻梁小巧,唇角微翘,再配一枚尖尖下巴,这一张脸,将来肯定是个祸水。她见李肃看着她,对李肃吐了个舌头,随即嘻嘻一笑,许是习惯了常被人这样注目。

    李肃正要转过头,忽觉心头一颤,脚步未移,看了看身后的裴洵,淡淡说道:

    “今晚歇着吧,别练刀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为啥?”

    李肃斜了他一眼,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刚才田悍不是说今晚要下雨么?我还得挤去前车,闻他们的脚丫子味儿。”

    李肃踱到车尾,顺手解下水囊,仰头作势喝了两口,低声唤了句:“高慎。”

    他正蹲在火堆边翻着一块烤肉,头也没抬,只轻轻挪了挪屁股,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李肃。

    李肃侧过身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,仿佛在说笑话,可语气极轻:

    “把你的弓准备好。后面那个戴灰护腕、腰悬短刃的护卫,盯紧了他。让他们几个都提高戒备,真要出事,只许伤他,不准要命。”

    高慎点了点头,没有应声,依旧看着他那块肉。

    裴湄抬眼瞥了李肃一下。李肃冲她一龇牙,换来她一个白眼。

    李肃继续坐回草地上,支着下巴看星星,一副无事可做的模样。

    火堆边渐渐热闹起来,黄家商队支起篷布,炉灶起了火,许是快到家了,众人都很放松,喧哗嬉笑之声不绝于耳,主人倒也通情达理,并未多加管束。那位虬髯中年坐在一张展开的矮漆案前,背靠他的车厢,正与几名随行长随交谈。几名仆从手脚麻利,铺垫了数张白麻席,铜胎鎏金的食盒、兽足细腿的酒案、黑漆描金的托盘俱都取出,器具华而不浮,尽显旧时世家遗风。

    酒具更讲究,是一组温壶配羊脂玉盏,壶身隐见年款,釉光莹润,显非凡品。

    这不是小门小户能摆出的阵仗。那么某人要去蹭饭!

    李肃拍拍身上的尘土,信步走近,拱手笑道:“在下李肃,带几位兄弟偶宿坡边,叨扰贵地,先行赔礼。”

    那中年人抬头,双目沉稳,见来人有礼,亦起身拱手还礼:“黄昉,做点行当,家在凤州。”

    李肃瞥了眼酒案,笑着道:“黄先生这‘做点行当’,可比我这穷酸书生讲究多了。这酒香不俗,不知是哪路佳酿?”

    黄昉没答,只抬手吩咐:“赐座,斟酒。”

    仆从便取来温壶与玉盏递予我。李肃接过一嗅,酒香不冲,反带些药香,颜色澄清微黄,气味绵长。

    他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入口微甜,顺滑柔和,倒不辣喉,只是入腹后渐生热意,没几口,人便有些发暖,脑后一阵轻飘。

    不烈,但后劲长。

    李肃心下盘算了一下,这应该是“烧酒”之前的浸米酒,这时代根本还没有蒸馏技术,真正意义上的“烈酒”要到元代才有,现在这类酒顶多十度出头,大多在八至十二度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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